有村架纯的休工期

日剧《有村架纯的休工期》（又名《有村架纯的摄休》）由是枝裕和、今泉力哉、横滨聪子、津野爱、山岸圣太联合执导，有村架纯、风吹淳、满岛真之介、柳乐优弥、伊藤沙莉等主演，于2020年3月21日在日本WOWOW电视台首播，全剧共8集，每集约30分钟。这部剧有个挺有意思的开场方式。每一集的开始，有村架纯的经纪人都会接到剧组的电话——“明天拍摄取消了，因为某某原因”。这个“某某原因”可以是流感，可以是场地出问题，可以是任何让拍摄无法继续的理由。经纪人挂掉电话，转头告诉正在休息的有村架纯：明天不用开工了。然后，镜头就跟着这个叫“有村架纯”的女孩，看她怎么度过这突如其来的、完全属于自己的24小时。说它“伪纪录片”，是因为片中的主角确实是有村架纯本人——她用自己的本名，穿的可能是自己的衣服，说话的口气也尽量贴近真实的自己。但故事全是假的。每一集都由不同的导演独立创作，像是在同一个命题作文下，各自交出了风格迥异的答卷。有温情，有悬疑，有脑洞大开的梦中梦，也有让人看得手心冒汗的尴尬。唯一不变的，是那个前提——一个当红女演员，突然有一天不用工作了。她要去哪儿？跟谁在一起？脑子里在想什么？第一话是是枝裕和拍的。有村难得回一趟老家，跟母亲逛超市、做饭、聊天，像所有回家过周末的女儿一样。可一个陌生男人的突然造访打破了这种平淡——母亲用父亲生前用过的杯子给他倒水，留他吃饭，甚至还在经济上接济他。有村心里不舒服，说不上来是嫉妒还是委屈，像是“自己的回忆被偷走了”。追问之下才知道，这个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。母亲抢了别人的丈夫，而那个男人的母亲，正是被她母亲夺走父亲的人。饭桌上三个人吃着饭，气氛客气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最后母女俩在山顶的和解，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的哭喊，就是站在那里，风吹过来，谁都没说话，可谁都懂了。是枝裕和用他那种特有的方式——从超市里爱面子的家长、父亲说过的那句一模一样的话、晾衣架该不该扔的小争执——把一段复杂的母女关系揉进了最日常的场景里，温和得像一杯放凉了的茶，可喝下去的时候，是苦的。第二话的画风完全不一样。导演今泉力哉把镜头对准了一个更锐利的话题——日本社会里那种“可爱文化”底下藏着的性别偏见。有村去闺蜜家串门，闺蜜暗恋公司的男同事，男同事又正好是有村的粉丝，三个人凑了一顿饭局。可这顿饭吃得让人坐不住。那个男同事先是抱怨公司里的女同事“太有主见，很烦人”，又说“女人工作能力没必要那么强”，然后转过头来夸有村“很可爱”，理由是她身上有一种“会让男人觉得没他在身边就不行”的气质。有村听着这些话，筷子都快捏断了。她想起自己在片场因为向导演提了修改意见，被男搭档评价为“不可爱”。她当场怼了回去——“你不是觉得她可爱，你是觉得她比你弱。你喜欢的不是她，是你在她面前不会自卑的感觉。”那段话说完，全场安静了。闺蜜愣在那里，男同事脸色变了，有村站起来走了。可那个晚上，闺蜜追出来跟她道歉的时候，两个人蹲在路边笑成一团的画面，比任何“和解”的台词都动人。第三话是整季里最让人脸红心跳的一集。有村去做年度体检，点名要一位叫“小近”的技师帮她做B超。两个人是旧相识，几年前的暧昧关系没有说破就断了。可现在他结婚了，她成了当红女演员，两个人隔着几厘米的距离，一个握着探头在她腹部滑动，一个躺在那里不知道该看哪儿。超声波的屏幕上什么都看不见，可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稠得像果冻。有村问他“你过得怎么样”，他说“挺好的”，然后两个人就没话了。检查结束的时候她起身整理衣服，他背过身去回避视线。那些没说出口的话，全藏在那个背过身的动作里。第四话玩了一把梦中梦。有村梦见自己在旧书店里遇到了一个叫Kevin的男人，长得很帅，说话很温柔，两个人约会了一整天。她以为这是个好梦，可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在梦里——电视上在播她和Kevin的绯闻，经纪人打来电话质问，Kevin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另一个人，自由出入她家，在网上散布谣言。她去敲邻居的门求助，开门的是个根本不认识的人。她拼命想醒过来，可怎么也醒不了。那种被困在梦境里、分不清真假的感觉，被拍得很让人后背发凉。直到最后她终于在梦中醒来，走到阳台上喘了口气，却发现阳台上多了一双男人的鞋。镜头停在那里，观众也分不清她到底醒没醒。第五话讲的是一个很小的事——拧瓶盖。有村在便利店买饮料，瓶盖怎么都拧不开。她找店员帮忙，店员一边拧一边跟她聊天，问她“你有没有男朋友”“为什么没谈”，问得她烦了，一把抢过瓶子走了。走在路上，她又后悔了，回去找那个瓶子，发现被丢进了垃圾桶。她蹲在垃圾桶旁边把它捡出来，擦干净，继续拧。最后盖子开了，可她已经不想喝了。一个拧瓶盖的动作，拍出了一个人跟自己较劲、不想被看扁、又不想显得太狼狈的那种拧巴劲儿。看了让人觉得，这不就是我吗？第六话里，有村的男朋友是渡边大知演的。男友的前女友寄来婚礼请柬，有村纠结要不要跟着去。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，一会说“我不去”，一会说“我还是去吧”，把男友烦得不行。最后男友打电话给前女友，才知道婚礼取消了，新郎被警察抓了，前女友累倒了住院。有村跟着去医院探望，主动说去削苹果，躲在厨房里磨蹭了半天——不是不想出去，是怕出去之后不知道该怎么站在那两个人中间。那种在感情里患得患失、想大方又做不到、想做自己又怕被比下去的微妙心理，被拍得太准了。第七话是整季最催泪的一集。一个小女孩闯进有村家里，自顾自地看剧本、浇花、趴在沙发上画画。有村问她“你是谁”，她说“我是你女儿”。有村以为她在胡闹，可她说的每一件事都像是真的——她知道阳台上的花叫什么名字，知道冬天也会有蝉鸣，知道有村喜欢喝什么果汁。后来有村才发现，这个小女孩的母亲刚刚去世，她只是在找一个“妈妈”的影子。她叫有村“妈妈”的时候，有村没有纠正她，只是蹲下来，把她抱住了。那天晚上小女孩走了，阳台上那盆枯了很久的花，开了。第八话发生在棒球击球馆。有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叫二郎的男人，这个人嘴皮子特别欠，一直在旁边指导她怎么挥棒。有村烦他烦得要命，可他说的话又确实有道理。两个人一个打一个看，一个嫌弃一个忍耐，磨磨蹭蹭了一整集。最后二郎才说，他其实是在等一个女孩，约好了在这里见，可对方一直没来。有村问他“那你为什么要教我打棒球”，他没回答，拿起球棒，站在击球区，闭着眼睛挥了一棒——没打中。可他的脸上是笑着的。那是一种“我等过了，没等到，但我不会后悔”的笑。有村架纯在这部剧里，不再是《垫底辣妹》里那个拼了命要考上大学的少女，也不是《花束般的恋爱》里那个在爱情里小心翼翼的女孩。她就是一个普通人——会因为拧不开瓶盖跟自己置气，会在体检时遇到前任尴尬到想钻地缝，会在闺蜜被PUA的时候拍桌子站起来骂人。那些被拍进剧里的“休息日”，每一刻都带着毛边，不精致，不完美，可正是这些毛边，让人觉得自己在看的是一个人，不是一个“女演员”。每集结尾，工作人员名单滚动的时候，七尾旅人的配乐慢慢响起来。你会觉得，这二十多分钟过得真快，可又觉得，好像跟这个叫“有村架纯”的人，一起度过了一个很安静的下午。不是朋友，不是陌生人，就是那种——你坐在咖啡厅里，隔着窗户看见对面有个人在发呆，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，可你愿意多看一会儿的那种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