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此处通往繁星》是2026年上映的现实题材都市剧,由张雪迎、郭麒麟主演。王灿在北京那家叫“繁星”的酒馆干了三年,吧台后面那面墙上的酒瓶他能闭着眼摸到位置,什么样的客人配什么样的酒,他看一眼就知道。他大学学的是调酒,毕业之后没想过回老家,清凉山那个地方太小了,小到出门买包烟能碰见三个熟人,小到他爸在殡仪馆装殓班干了一辈子,街坊邻居看见他就问“小王什么时候接班”。他每次都笑着岔开话题,心里想的是这辈子都不会碰那行。可朋友出事那天晚上他站在医院走廊里,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发酸,医生从抢救室出来摇了摇头,他站在那儿,手垂在身体两侧,站了很久。第二天他把酒馆的钥匙交了回去,收拾了一个行李箱,买了张回清凉山的火车票。火车窗外的楼越来越矮,田越来越多,他靠在椅背上,耳机里放着歌,可一句也没听进去。到家那天他爸没问他为什么回来,他妈做了一桌子菜,饭桌上三个人谁也没提以后的事,就是吃,筷子碰着碗,安安静静的。第二天早上他爸出门上班,在门口站了一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,王灿把碗里的粥喝完,站起来说,我跟你去。清凉山殡仪馆那栋楼在半山腰上,灰白色的墙,门口种着两排柏树,风一吹沙沙响。装殓班在地下室,走廊里灯管有一根坏了,忽明忽暗的。王灿第一天进去的时候手不知道往哪放,他爸带他换了工装,指了指靠墙那张桌子说你就坐那儿。陈和煦从里面的操作间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戴着手套,看见他,点了下头,说来了。王灿看着她,她比他记忆里瘦了一些,头发扎得紧紧的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们小时候住一个院子,和煦比他大两岁,夏天带着他和宋天爽、毛尔哲去河边摸鱼,她挽着裤腿站在水里,手伸进石头缝里一抓一个准,王灿在岸上给她递桶,桶里的鱼扑腾扑腾的。后来大了,各走各的路,他去北京,她留在清凉山,进了装殓班。王灿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个场景,她戴着橡胶手套,他穿着不合身的工装,两个人站在一间放着不锈钢操作台的房间里,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混着别的什么的味道。和煦没跟他叙旧,递给他一双手套,说先从整理遗物开始。王灿接过来,手套有点紧,他费了点劲才套上。头几天王灿什么都不会。遗体从冷藏柜里推出来,他站在旁边看着和煦动手,她的手法很稳,翻动、清洁、缝合、上妆,一步一步的,不慌不忙。王灿看了一遍觉得好像不难,轮到自己上手的时候手抖得不行,棉球掉在地上,镊子夹不住,和煦站在旁边没说话,等他弄完了才开口,说你回去把那本操作手册看三遍。王灿晚上回家真的翻了三遍,翻到第二遍的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,他爸从他房间门口经过,看了一眼,没叫他,把灯关了。过了几天来了一个老人,七十多岁,走的时候家里人在外地没赶上,遗体送到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干活时的旧衣裳,扣子掉了一颗。和煦让王灿给老人换衣服,王灿站在操作台前面,手放在老人肩膀上,凉的,硬邦邦的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动手,扣子扣到第三颗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上没那么抖了,扣完了把衣角抻平,把老人的手放好,站在那儿看了几秒,转身出去洗手。和煦在走廊里等着他,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可王灿觉得她那个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。宋天爽是后来回来的,之前她在城里一家美容院做化妆,听说王灿回来了,辞了工就跑回来了。她性子软,说话细声细气的,可手巧,给逝者上妆的时候一笔一笔描得特别仔细。毛尔哲本来就在客服的岗位上待着,这个人有点社恐,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,可一坐到电脑前面处理文件,手指头敲键盘敲得飞快,什么表格什么系统到他手里都服服帖帖的。曹班长管着装殓班的日常,这个人看着滑头,什么话到他嘴里都能拐个弯说出来,可王灿后来发现他兜里永远揣着几块糖,碰上家属情绪绷不住的时候他递一块过去,人家接不接他都笑一下。苏丹丹是班里的老人,心软可嘴上不软,王灿刚开始干活慢,她站在旁边看着,不骂他,就说一句“这活儿是要给人送终的,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”,说完转身走了,王灿站在那儿,把手里那块布又拧了一遍。有一个中年男人,四十几岁,心梗,走得很突然。他老婆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,站在操作间门口不肯进去,和煦过去跟她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王灿听不见她们说了什么,只看见那个女人后来把保温杯放在了操作台上,说这是他早上出门带的,还没喝完。和煦把那个杯子收好,放在遗体旁边,给男人换了衣服,把脸上那些因为抢救留下的痕迹用粉底盖住了,盖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,又上去补了一笔。王灿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女人后来进来,站在她丈夫旁边,手搭在他胳膊上,没哭,就那么站着。还有一个小姑娘,十来岁,白血病,走的时候头发掉光了,她妈妈拿来一顶粉色的毛线帽,说孩子最喜欢这顶帽子,天冷了要给她戴着。宋天爽把帽子接过来,给小姑娘戴好,又把帽檐往下拉了拉,盖住耳朵,然后给她脸上扑了一层薄薄的腮红,嘴唇上涂了一点淡粉色的唇膏。她妈妈站在旁边看着,眼泪往下掉,可嘴角是往上翘的,说好看,真好看。王灿慢慢上手了之后,和煦开始让他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事。有一回他给一个老人修面,剃须刀在手里稳稳的,一刀一刀刮过去,泡沫刮干净了,拿毛巾擦了一把,老人脸上看着比送来的时候松快了不少。和煦站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,等他收拾工具的时候她说了句,你爸当年也是这么刮的。王灿手停了一下,他爸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,他也没问过。那天晚上回家他坐在院子里,他爸在屋里看电视,他喊了一声爸,他爸应了一声,他说我今天给人修面了。他爸在屋里安静了几秒,说了句好。王灿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星星,清凉山的晚上没什么光,星星密密麻麻的,比北京看到的多多了。可王灿心里还是有个疙瘩。他回来是因为朋友走了,可他自己到底想不想干这行,他还没想明白。有一天他接到北京那边打来的电话,以前酒馆的老板说新店开起来了,问他愿不愿意回去,薪水比这边高不少。王灿站在殡仪馆走廊里接的电话,走廊尽头是冷藏室的门,门上贴着“安静”两个红字。他挂了电话,站在那儿没动,和煦从操作间出来看见他,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。那天晚上他们几个坐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吃盒饭,天已经黑了,山下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宋天爽说你们看那些灯像不像星星,毛尔哲说星星在天上,那是路灯,宋天爽说路灯就不能像星星吗。王灿端着饭盒,看着山下那片灯光,想起北京酒馆里那面墙上的酒瓶,想起他调酒的时候手腕转的那一下,又想起今天白天他给一个走了的老太太梳头,梳子从发根梳到发梢,头发顺顺地搭在枕头上,她女儿站在旁边说了声谢谢。他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,站起来把饭盒扔进垃圾桶,说了句我回去了。和煦抬头看了他一眼,他补了一句,回宿舍。和煦低下头继续吃饭,嘴角动了一下。后来王灿没回北京。他把那个电话的事跟谁也没说,第二天照常上班,照常跟着和煦进操作间,照常戴上手套。他爸快退休了,有一天把王灿叫到一边,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本子,本子皮都磨白了,翻开里面是他爸这些年记的东西,什么遗体什么情况怎么处理,一行一行的,字写得工工整整。他爸把本子放在桌上,说这个给你,用得着就用,用不着就收着。王灿拿起来翻了翻,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一行字,是新的,墨还没干透,写的是“王灿上手了,我放心了”。王灿把本子合上,揣进工装口袋里,拍了拍,说了句知道了。他爸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那天下午来了一个活儿,一个年轻人,车祸,脸伤得重,和煦带着王灿一起做,两个人站在操作台两边,和煦递工具他接,他递工具和煦接,手和手之间不用说话,东西就过去了。做完了和煦退后一步,看着那张修复好的脸,说了句不错。王灿站在旁边,看着那张脸,觉得跟送来的时候不一样了,说不上哪里不一样,可就是不一样了。他把手套摘下来,扔进垃圾桶,走到走廊里,窗户外头是清凉山的天,灰蓝色的,有几颗星已经亮起来了,不太明显,可仔细看能看见。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操作间,和煦在里面喊他,说下一位准备好了。王灿应了一声,走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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